立報還立得起來嗎？

 說到臺灣的社運媒體，當然就想到立(報)、破(報)、苦(勞網)三雄(這兩年加了個新頭殼)，其中尤以立報歷史最為悠久，輸出最為穩定。向來自詡清流中立的立報，在大選前最後一篇社論特別痛批媒體附庸政黨的惡現象，認為：

台灣的媒體，問題不在「政治立場」太過鮮明，而是剛好相反，它們「毫無政治立場」。有政治立場，多少會拉出一個評論的高度與距離，但若沒有政治立場，就只能選邊站、隨波逐流，而與「黨報」無異。(〈社論：媒體的政治表態〉，立報2012/1/12)

然而立報呢？如果說媒體貴在有明確的政治立場(意味著相對應的價值觀、評價方式)，那麼立報的立場又是什麼？它又如何與其他藍媒、綠媒等等黨報區隔呢？社論，代表著報社的基本主張，以下就以近期(選前一個月內)的立報社論作為觀察對象，試著耙梳立報的所謂「政治立場」。

相對於其他主流媒體，立報社論有個顯著的特點是取材廣泛，不論是歐債議題(１　２)、拉美區域整合(１)、氣候問題(１)、文化產業市場(１)、金正日過世(１)、波灣情勢(１)，都有廣泛且深刻的討論。透過這些社論，立報透露出看重華人整合市場、看重區域整合作為中國反美帝佈局的角色，但同時也質疑中、美雙方都是資本主義霸權。在這個部分，立報呈現清新的左傾形象。

然而不能免俗的，立報也仍然有相當篇數的社論是跟著大選議題跑。令人訝異的是，在唯一一篇質疑馬英九公開追問宇昌案是濫權裝無辜(〈社論：權力不沾鍋〉，立報2011/12/18)的社論之外，立報整整用了四篇社論，從政治責任、操守、產業政策等等層面，反覆討論宇昌案(１　２　３　４)。除了宇昌案之外，另一個主題是質疑蔡英文反九二共識的兩岸政策可行性，也是接連兩篇社論(１　２)。兩個有趣的點綴是，在評論毅中辯論時，立報社論(〈社論：南台灣的世紀辯論並不突然〉，立報2011/12/15)順便把馬英九拿出來對比，點評為「上演公視節目，當然曲高和寡」的清流。還有舉出楊清興的例子(〈社論：楊秋興的覺悟〉，立報2012/1/9)，說明民進黨及其黨員如何受限於臺灣框架，無法認清事實(真相是華人整合市場才是正解)。而表態意味最濃厚的，莫過於首尾呼應的兩篇社論，〈台版羅賓漢〉(立報2011/12/11)還有〈窮人的對立面〉(立報2012/1/11)，踩穩了左派立場(?)批駁蔡英文的貓哭耗子。

這當中令人難以理解的是，這段期間除了宇昌案之外，還發生了許多問題。土徵法修正案通過，行政不中立、賄選事件頻傳。更重要的是，身為國會超大執政黨黨主席兼國家元首的馬英九及其政黨、政策主張，在這些社論裡非但沒有受到檢驗，甚至成為立報立論的基礎(九二共識)。甚至當財團都表態力挺馬英九的時候，立報仍然將批判矛頭指向蔡英文(文中惡意誤導的部分就不說了)，顯然對於「果真如此，那大老闆們豈不是押錯寶了嗎？」這個問題毫無興致。就更別提黨國體制以及巨大財力懸殊對於民主的戕害，這種過時(但從未解決)的問題更是絲毫入不了立報社論的法眼。

從來對於兩岸關係的論述上，立報就有統派色彩。統獨選擇本來見仁見智，但是當反民進黨(批獨)和批判財團(打右)兩種議程互相交纏的時候，立報選擇貫徹的是反民進黨的統派立場，成為一手打造「紅海」血汗帝國的郭台銘的敵人的敵人(公允的說，未必是朋友)。立報這段時間透過社論所進行的表態，一方面象徵性地揭示了左統立場的自相矛盾，二方面也讓我們清楚看到立報以「反民進黨」為優先的議程表。當然這並不是說支持民進黨(獨)就自動意味著左，但是在當今情勢，財團一面倒站在民進黨對立面的時候，如果要貫徹左派立場的話，成為民進黨的敵人的敵人似乎是個比較直截了當的選擇。

於是我們回到一剛開始的提問，立報有立場嗎？我認為是有的，那個立場就是左派姿態的「反民進黨」立場。而這樣一種立場算不算是隨黨派起舞，依黨論事沒有政治立場呢？我認為算是的。而這樣的立報有什麼立場去貶低別人為「藍媒」、「綠媒」，一臉清高呢？我認為是沒有的。或許有人要說，反綠又不等於藍，是中間清流。但我想立報社論裡不時夾雜對馬英九恨鐵不成鋼的憐惜之情，又對九二共識代表的華人世界觀孺幕不已，就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
P.S.拿立報和同樣被質疑為左統的苦勞孫窮理相比。他在大選前所撰寫的評論，雖然秉持經濟向中傾斜不是馬英九一人四年造成的事實兼批藍綠，但仍將批判重點擺在執政的國民黨，批評馬英九「將兩岸的和平、社會的福祉、經濟的發展，全部綁在「自由貿易」上面，而這，的確回歸了他4年執政的主旋律：吹彈虛華、製造貧窮」。回想起當年孫窮理和已故的成露茜拍桌對罵的堅持，孫窮理總算是個堂堂正正的左派。